反正,就在我坐在傻包书房里的椅子边上抽噎,在他向我大声训斥而我甚至没有站起来的自持能力时,我有了什么是罪过、什么是蠢事、什么是软弱的概念,而这是我从来不记得以前曾经感觉过的。

一般来说,你对任何时期的记忆总是随着这一时期的逐渐离去而必然慢慢淡忘的。你不断地在学到新的事实,老的事实就必须让位于新的事实。

要了解这种事情对一个十岁或十二岁的孩子的影响,你必须记住,孩子很少有比例感和概率感。一个孩子可能遍体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全身都是反骨,但是他没有经验的积累可以使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总的来说,他会接受你告诉他的话,而且他对周围大人的知识和力量的确信到了极其荒诞可笑的程度。

孩子总是接受别人教给他的行为准则,即使他在破坏这些准则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坚定地相信我不会有好下场,但是我极其快活。这就是十三岁的好处:你不但可以只图眼前活得痛快,而且是充分意识到这一点的,预见到将来会是怎么样,但是满不在乎。

不向成年人表露自己真实的感情从七八岁起似乎成了一种本能

我回顾自己的童年,在婴孩时代过去以后,我认为我对任何成人都没有感到过爱,除了我母亲,而且即使对她,我也不是信任的,理由是羞怯使我对她掩藏了许多真实感情。爱,那种自发的,没有条件的感情,我只能对年轻的人感到。

我只知道我被夹在中间,我一边憎恨我所为之服务的帝国,但我又生那些存心不良的小鬼头的气,他们总是想方设法使我无法工作。

我常常在想,别人知不知道我射死那头象只是为了不想在大家面前显得像个傻瓜而已。

他的题材由他所生活的时代所决定——至少在我们自己生活的这些动荡不安的革命性的年代里是如此——但是在他开始写作之前,他就已经形成了一种感情态度,这是他以后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毫

我在过去十年之中一直最要做的事情就是使政治写作成为一种艺术。我的出发点总是由于我有一种倾向性,一种对社会不公的强烈意识。

我有一个事实要引起大家的注意,我最先关心的事就是要有一个让大家来听我说话的机会。

一种写作风格的时候,你总是又超越了这种风格。《动物农场》是我在充分意识到自己

这一切经验是一个宝贵的客观教训:它告诉我极权主义的宣传能够多么轻易地控制民主国家开明人民的舆论。

我的妻子和我都看到无辜的人被投入监狱,仅仅因为他们被怀疑有不正统思想。

自从一九三〇年以后我很少看到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苏联是在向我们可以真的称为社会主义的方向前进。

自从一九三〇年以后我很少看到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苏联是在向我们可以真的称为社会主义的方向前进。相反,我对它转变成为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的明显迹象感到吃惊。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统治者像任何其他统治阶级一样都不愿意放弃权力。

但是你必须记住,英国并不是完全民主的。它也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存在着极大的阶级特权和(即使在现在,在一场可能使人人平等的战争之后)极大的贫富悬殊。但是尽管如此,它还是一个人民生活了好几百年而没有发生内战的国家,法律相对来说是公正的,官方的新闻和统计数字可以几乎一概信任,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持有和发表少数派意见并不会带来生命的危险。

我从西班牙回来后,就想用一个故事来揭露苏联神话,它要能够为几乎每个人所容易了解而又可以容易地译成其他语言。

我不想对这部作品发表意见;如果它不能自己说明问题,那它就是失败之作。

人所共知,在目前这个时候,小说的声望极低,低到“我从来不看小说”这句十几年前一般带有一些歉意的话,如今却总是用一种自豪的口气说出来的。

问题出在,小说因为受到大事吹捧反而丧失了存在。

雇佣性评论事实上是一种商业需要,就像护封上的评语摘引一样,这不过是它的一个延伸而已。

第一步是指明需要创造新词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任何有思想的人都一定注意到,我们的语言要描述我们头脑中发生的任何事情几乎都是束手无策的。

一个词的整个意义存在于它慢慢取得的联想之中。

当我们的知识,我们生活的复杂性和随之而来的(我认为必然有这后果)我们的思想发展得这么快的时候,语言这一主要沟通手段却没有动一动。因此,我认为,有意识地创造新词至少是值得考虑一下的。

自从一九三〇年以后出现的作家一直生活在不仅个人的生活而且你的全部价值结构都时刻遭到威胁的世界里。

它提醒我们,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出现的宣传都虎视眈眈地存在于每一本书中,每一件艺术作品都有一个意义和一个目的

一个政治上的、社会上的和宗教上的目的——因此,我们的审美判断总是受到我们的偏见和信仰的染色。

它提醒我们,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出现的宣传都虎视眈眈地存在于每一本书中,每一件艺术作品都有一个意义和一个目的——一个政治上的、社会上的和宗教上的目的——因此,我们的审美判断总是受到我们的偏见和信仰的染色。

过去十年发生的事件使我们悬在半空之中,它们已暂时离开了英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发现的文学趋向,但是它们帮助我们能够比以前更好地确定艺术和宣传的界线。

我们对作家的第一个要求是,他不应该说假话,他应该说他真实的思想,他真实的感觉。我们对一件艺术作品能够说的最糟糕的话就是说它不真诚。

我说过,我们把这种想法认为是不成问题的事,但是一旦用言语表达出来,你就会认识到文学怎样受到了威胁。因为现在是极权主义国家的时代,它不允许,大概也不能允许个人有任何自由

规定你应该怎

显然,自由资本主义时期就要告一段落,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在采用集中化经济,对此,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所好称它是社会主义或者国家资本主义。

显然,自由资本主义时期就要告一段落,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在采用集中化经济,对此,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所好称它是社会主义或者国家资本主义。有了这样的经济,个人的经济自由,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个人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的自由,选择工作的自由,在地球表面上来来往往的自由,也因之告终。

大家从来没有充分认识到,经济自由的丧失会对思想自由产生什么影响。

大家从来没有充分认识到,经济自由的丧失会对思想自由产生什么影响。社会主义一般认为是一种道德化的自由主义。国家会掌管你的经济生活,使你免于贫困、失业等等的恐惧。

大家从来没有充分认识到,经济自由的丧失会对思想自由产生什么影响。社会主义一般认为是一种道德化的自由主义。国家会掌管你的经济生活,使你免于贫困、失业等等的恐惧。但是它无需干涉你私人的思想生活。艺术可以像在自由资本主义时代那样繁荣,而且只能更为繁荣一些,因为艺术家不再受到经济的压力。

极权主义废除了思想自由,其彻底程度是以前任何时代闻所未闻的。

它的思想控制不仅是被动的,而且是主动的。它不仅不许你表达——甚至具有——一定的思想,而且它规定你应该怎么思想,它为你创造一种意识形态,它除了为你规定行为准则以外,还想管制你的感情生活。

它的思想控制不仅是被动的,而且是主动的。它不仅不许你表达——甚至具有——一定的思想,而且它规定你应该怎么思想,它为你创造一种意识形态,它除了为你规定行为准则以外,还想管制你的感情生活。它尽可能把你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它把你关在一个人造的宇宙里,你没有比较的标准。反正,极权主义国家企图控制它的臣民的思想和感情,至少像它控制他们的行动一样完全彻底。

而在极权主义方面,情况恰恰相反。极权主义国家的特点是,它虽然控制思想,它并不固定思想。它确立不容置疑的教条,但是又逐日修改。它需要教条,因为它需要它的臣民的绝对服从,但它不能避免变化,因为这是权力政治的需要。

因为写作基本上是感情的事,而感情不是总能受外界的控制的。对当时的正统思想口头上表示奉承是容易做到的,但任何有意义的作品只有在你感到所说的话是真实的时候才能产生;没有这个,就不会有创作的冲动。

极权主义要求其追随者在感情上作出突然改变,从心理学上来说是办不到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如果极权主义在全世界胜利时,我们所熟悉的文学就会宣告结束的主要原因。

我相信文学能生存下去的希望在那些自由主义根深蒂固的国家,非黩武的国家,西欧和美洲各国,印度和中国。

无论如何,这是任何一个关心文学的人能抱的惟一希望。不论是谁,只要重视文学的价值的,只要能看到文学在人类历史发展上所起的中心作用的,就一定也会看到抵抗极权主义的生死攸关的必要性,不论这种极权主义是从外部还是从内部强加于我们的。

们大多数人都是多产作家,他们的作品自然良莠不齐,水平不一。

作者都能够与自己创作的人物认同,想他们之所想,感他们之所感,为他们博得读者的同情,而所采取的那种尽情放纵、没有顾忌的态度,比较聪明的人是很难达到的。这

这部书的有些部分大概是自传性的,好的蹩脚作家的一个优点是,他们在写自传时不怕丢脸。

所有的问题都是政治问题,而政治本身又集谎话、遁辞、蠢事、仇恨、精神分裂症之大成。总气候一坏,语言就受害。

但是,如果说思想可以腐蚀语言的话,语言亦可腐蚀思想

相反,捍卫英语专门致力于废弃已不再有用的每一个词或成语。捍卫英语与正确的语法和句法无关,只要你能清楚表达你的思想,后者并不重要。捍卫英语也与免用美语或保持所谓“散文的好文风”无关。在另外一个方面,捍卫英语并不致力于虚假的简洁和企图把书面英语写成口语化。捍卫英语也不是要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用撒克逊字而排斥拉丁字,虽然它确是要尽可能使用最少和最短的词来表达你的思想。尤其需要的是,以意选词,而不是倒过来以词选意。

相反,捍卫英语专门致力于废弃已不再有用的每一个词或成语。捍卫英语与正确的语法和句法无关,只要你能清楚表达你的思想,后者并不重要。捍卫英语也与免用美语或保持所谓“散文的好文风”无关。在另外一个方面,捍卫英语并不致力于虚假的简洁和企图把书面英语写成口语化。捍卫英语也不是要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用撒克逊字而排斥拉丁字,虽然它确是要尽可能使用最少和最短的词来表达你的思想。尤其需要的是,以意选词,而不是倒过来以词选意。

迄今为止,我没有谈及语言在文学上的应用,只是作为表达思想而不是掩盖思想和妨碍思想的手段。

我始终觉得,最好的做法是,干脆不去理会大多数的书,而对少数似乎有分量的书,则可以长篇评论——最低限度是一千字。

但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总有个别人他可以瞧不起的,我必须说,根据我在两方面的行业经验,书评家的日子比影评家好过,影评家不能在家中工作,他需要参加上午十一时的内部放映,而且也许只有一两次例外,他往往要为一杯廉价的雪利酒而出卖他的荣誉。